
编者按:2004年8月,时任凤凰卫视驻华盛顿记者的隗静,与前美军陆军少将布赖恩特喜结连理。作为伊拉克战争期间唯一获准随美军采访的中文媒体女记者,隗静在战场上的经历俘获了布赖恩特的心。17岁就参军的布赖恩特曾担任过美国副助理商务部长、财政部长特别助理、美国联邦警署副总警长、国际刑警组织副总干事等职务。一年多来,他们的婚姻充满了甜蜜……
2003年的伊拉克战争给我的人生带来两大收获:第一是亲自体会了战争的残 酷和复杂,第二是令一位美国退役少将对我的经历产生兴趣,最终成为我的老公。
老公照顾我的生活
嫁给军人是我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更何况是做美国军官的“家属”。印象里的军人都比较“粗糙”——做事粗心,脾气暴躁,但是我的老公却不是这样。他极其细心,每天晚上都把第二天要做的事列出来,把要穿的衣服、领带、皮鞋等一应准备妥当才睡觉。每次出门旅行,他的行李箱总是装得井井有条,西装、衬衫、洗漱用具等横平竖直,和他的行李箱比起来,我的就像是一个杂货店。
他说这样做事有条理、凡事提前做好准备是当兵时养成的习惯,而我一直“自由散漫”惯了,在家里的工作台通常都摆得“铺天盖地”,所以非但不是我照顾他的生活,反而是他照顾我。每天早上我起床时,老公已经把咖啡、果汁和维生素摆在了餐桌上,只等我收拾停当再端来早餐。我曾不止一次为自己的“失职”表示歉意,他却很心甘情愿地说:“因为我爱你,所以才喜欢为你做这些事。”
说多少次“我爱你”?
或许因为老公比我年长很多,他喜欢传统式的浪漫。别人都发送电子邮件和手机短信,他却坚持买各种各样的卡片寄给我:我加薪了,他寄一张画着冲浪卡通人的祝贺卡片;我出差,他把写着“想念你”的卡片寄到我住的酒店。就算什么原因也没有,他也会时常到邮局寄张卡片跟我说“我爱你”。我们公寓楼的邮递员一定非常纳闷:怎么这个人的信件中,寄信人和收信人的地址总是一样的呢?
他每天都会说好几遍“我爱你”。在“君子之交淡如水”的中国长大,我起初总是觉得很别扭:爱我留在心里就好了,需要每天都说出来吗?还专门到邮局去寄卡片?他也怪我很少对他说“我爱你”。我告诉他这是中国人的含蓄,他说,他的一个弟弟原来在特种部队工作,后来因公殉职,“因为我没有机会告诉他我爱他,所以到现在我还一直后悔”。我曾采访过一位退役老兵,他说,军人见过死 亡,所以他们更珍惜爱和生命。
不要“坐马路边上”
老公也有很“看不上”我的时候,比如大家开会,我主动坐在角落里,或是他向别人夸奖我,我一直摇头说“没有那么好,还要继续努力”。他总是批评我“没有底气”,缺乏美国人的傲气。我没完没了地向他解释,在中国谦逊是美德,他却将其贬为“坐马路边的人的思维方式”——这个称呼来自于他在北京街头看到的蹲在或坐在路边的小商贩,他说:“如果你觉得自己只配坐在马路边上,别人也同样不会重视你。”
和中国人“脚踏实地”的教育相反,老公鼓励我要“心比天高”,因为有梦想才会有动力。为了增加我的自信,他找到机会就向别人宣传:“我的中国妻子非常了不起!”去年我们到白宫参加一个招待会,老公坚持我应该穿中式礼服盛装赴宴,敢于和所有受邀的人平起平坐。结果我穿的大红旗袍成了最抢眼的礼服,美国总统布什看到后说:“真是太漂亮了!”
争论的“交战规则”
老公是军人,又多年为美国政府服务,所以对美国比别人更多一份忠诚。而我是不折不扣的“中国利益第一主义者”,于是有关中美关系的讨论就成了我们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内容。和他军方的许多朋友一样,老公对中国的发展敬佩有加,但也担心有一天美国会受到挑战,失去“统治地位”。有时他和他的朋友们聊美国国防,我一出现大家就赶紧转换话题,仿佛怕我偷走了他们的秘密。
不过,这些曾经参与美国最高政策制定的人们,谈到世界局势的发展却都最关注中国。这个态度有点像两支势均力敌的球队:对对手既有无限钦佩又必须处处设防。因此我们定下规则:讨论中美关系时可以指出优缺点和不同点,但是不能恶意攻击对方的国家。老公很欣赏我在维护中国利益的时候不会忽视美国的经验和成就,每每向他夸起美国,他总会说:“我们知道美国没有中国那么悠久的历史。有太多美国人不了解中国了。”
好多朋友说我结婚以后“漂亮了”、“神采飞扬”,我想,是因为生活真的很美满吧。我真的很幸运,嫁了一个好老公。《环球时报》 (2006年02月24日 第二十二版 隗静)

我怎样说服美军
2003年3月4日飞往阿姆斯特丹的航班上
摸爬滚打地上了飞机,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了。这一切都是怎样开始的?细节我已经记不清了。我把头靠在椅子背上,闭着眼回忆过去的几个月。
最初还是2002年12月的时候,五角大楼的朋友告诉我,美军为了帮助记者更好地报道军事行动,为记者开设了军训课程。美国的各大媒体已经派出几百名记者,在军事教官的指导下,进行登山、行军、防化等训练,为美伊可能开战做准备。随后,我收到了华盛顿外国记者中心发来的报名表,说有兴趣在伊拉克可能发生的军事冲突中随军报道的媒体,可以自愿参加随军行动。我给凤凰卫视报了名。
2003年2月,华盛顿记者圈里最热门的话题就是布什政府会什么时候宣战。我在忙于报道美军备战进展的同时,发现我去随军采访的可能性也变得越来越真实。这时候,凤凰卫视最大的竞争对手———中央电视台,已经组织了大规模的采访队伍,分赴多个海湾国家准备报道美伊大战;而凤凰卫视仅仅计划派出5名记者,直接参与战争的前线报道。如何赢得独特的新闻吸引观众,成为决定凤凰卫视这次报道是否成功的关键。香港总部的编辑吕宁思打电话对我说:“老板(刘长乐)非常重视随军采访,一定要争取这个机会!”
可是,五角大楼的军官说:由于名额有限,只有经过“严格挑选”的媒体,才能获得随军的资格。挑选的条件包括媒体的覆盖能力(收视率、发行量等)、服务对象等等。此外,对于外国媒体来说,所属国是否是美国的盟国、在伊战问题上是否支持美国都在考虑范围之内。2月5日,美国国务卿鲍威尔向联合国出示美国认为伊拉克拥有违禁武器的证据,可是没有说服中国。在中国政府明确表示反战立场之后,我为报名随军的事给五角大楼打了几次电话,都不通。
美国国防部公共事务处的布莱尔少校是主管随军报名的关键人物。经朋友介绍,我没有提前预约就来到他的办公桌前,看到一名年轻的陆军军官正在一边接听电话一边在计算机上查看一份长长的表格。“嗨!”我向他招手。他示意我坐下,继续说着话。“真的没有名额了。”我听见他对着电话机说。“把你的名字和社会保险号码电邮给我,让我想想办法。但是我真的什么都不能保证。”
他挂上了电话之后,给我的就是同样的答复。“你现在有没有一分钟?就一分钟。我只想跟你说两句话。”他看看表,又看看计算机,点头说:“就一分钟。”
“我听说,你们会限制反战国家的记者随军,是真的吗?”我问。“谁说的?不对。我们在筛选过程中有许多不同的标准。”
“你知道吗?凤凰卫视是向13亿中国人广播的电视台。中国政府和许多中国人反对你们对伊拉克开战,是因为他们认为你们没有足够的理由和证据发起战争。但是,如果你们真的进入伊拉克,”我顿了一下,“如果在你们找到伊拉克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时候,有我们的电视画面作证,那不是很有说服力吗?”
“是。”他点点头。“所以,帮我们找一个比较好的随军单位。”“可是,我不能保证什么。”他又开始前前后后查看计算机上的那份长表格。“我知道。我相信你会尽力。”
2月14日,情人节那天,我接到了获准随军采访的通知。通知上没有随军的具体单位。我的记者朋友们猜测可能是先去科威特。
几天后,我拨通了“联军指挥部陆军部”在科威特的电话。我的声音听起来兴奋又紧张:“我是香港凤凰卫视驻华盛顿的记者隗静。”“你好。我是XXX的休斯少校。”
“休斯先生你好。”我问他有关随军的细节。休斯说我们被分配在第32陆军防空和反导部队,建议我们尽快到科威特报到。(1)
我从签到处取了两份表格申请随军的证件。一份是遵守50条随军规定的保证。另一份是在万一出事之后,不要求美军和美国政府负责的“生死契约”。
巧遇新华社记者
2003年3月6日科威特联军新闻中心
早上醒来,看到房间正中的镜子上贴着指向麦加方向的标签,才想起我已经到了一个阿拉伯国家。昨天一天在飞机上度过,夜里才到科威特。现在,我们就要先去联军的新闻中心报到。
美英联军的新闻中心,设在距离科威特市中心约30分钟车程的希尔顿酒店。酒店周围围起一人多高的栅栏,正门的门口有一辆蓝色迷彩的军车,车顶上1名科威特士兵架着机枪站岗。我们的车还没到门口,先被一道岗哨拦住查验证件,专门检查汽车炸弹的机器同时检测汽车底部。之后是第二道岗,我们和司机统统下车,过金属探测器,检查行李和随身物品;门外则有军警和警犬再次检查汽车。确定没有问题,我们才到了有一两个美军站岗的新闻中心门外。“哇!这么多人!”这是我的第一反应。在酒店会议室旁边临时搭起的签到处,4名美军正忙着为挤在前排的记者们办理报到手续,复印护照、拍证件照片等等。大厅里,到处是风尘仆仆和打扮得风尘仆仆样子的记者。许多人的左腿上都拴着一个绿色的军用挎包。问了才知道,那里装的是对付生化袭击的防毒面具。
我从签到处取了两份表格申请随军的证件。一份是遵守50条随军规定的保证。50条规定?这怎么可能记得住呢?另一份是在万一出事之后,不要求美军和美国政府负责的“生死契约”。下一站是注射天花和炭疽病疫苗。等我们来到临时隔出来的注射室,看到四五名军医守株待兔一样等着“顾客”光临,我真的有点害怕。一名和蔼的女军医帮我找把椅子让我坐下,不停地拍打我的上臂:“放松,没事的。我女儿才17岁,已经打过炭疽病疫苗。”
一个戴着橡皮手套的军医拿着针头走近我:“先打天花的好吗?这种疫苗要打十几针。”他说,“放心,我会保证不让你哭出来。”两只胳膊分别打过疫苗之后,有一种烧灼和肿胀的感觉,沉得抬不起来。然后,军医又带我们去看有关天花的宣传片,说疫苗中活跃的病毒大约在21天之后逐渐死去。21天!我想,说不定那时候仗已经打完了。
手续办得差不多了,我问签到处的美军应该怎么联系采访,有什么可以采访的活动。他们除了给我几个电话号码之外也不知道更多,让我自己留意通知栏。而后,一个美国人过来问我,是不是随军记者,能不能接受采访。
“为什么是我?”“因为我还没怎么看到过亚洲的记者随军,特别是女的。”就这样,到科威特的第一个白天,我上了美国广播公司的“早安美国”节目。被采访结束,在一片朦胧中眼前突然出现一个中国女孩。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笑眯眯地看着我。“你是隗静吧?我是新华社驻科威特的记者洪漫。”
我连忙找她要了新华社和中国驻科威特大使馆的电话,心想,如果暂时进不了军营,可以先采访一下驻科威特的大使,了解一下当地的情况。
洪漫说,自从美军开始大批进驻科威特以来,他们的记者站就忙起来了。原本一共两名记者,一个星期大概就出一条新闻的地方,现在每人每天就要写两三条。而且,总社马上要增派一名记者和一名摄影过来。30出头的洪漫,看上去还像个大学生。工作忙了反而令她很兴奋:“不然在这个地方什么都没有,闷死了!”
告别洪漫,我们回到酒店开始整理和剪辑当天的两条新闻:一条是我们去报到的情况;另一条是来科威特路上的所见所闻。(2)
过了半分钟,对面果然开始出现军绿色的重型卡车。小魏说,那些形状怪异的设备是通讯兵用的雷达。
寻找美军踪迹
2003年3月7日科威特加哈拉军事禁区外
今天是布里克斯在联合国做报告的日子。这将是他做的最后一次报告,因为美国不会再等了。在科威特,现在每天都有美军向这里增兵的消息。可是,在市中心是不可能看到美军调遣部队的。我要去什么地方才能拍到美军行动的镜头呢?
一个朋友一早打来电话,说她即将跟随从德国调过来的第五集团军开拔进入伊拉克。美军叮嘱她尽量轻装,因为装甲车里面太小,装不下太多行李。我突然清楚不过地意识到,无论布里克斯在联合国作的报告是什么内容,这一仗是非打不可了。萧燕过来说,现在还是不能用卫星电话和计算机网络传图像,我们应该再调试。于是,我们在楼道里架起天线试电话,又把手提电脑搬到计算机室练习传送。在计算机室上网的一个亚洲人,听到我们讲中文,回过头来,用中文问:“你们是中国人吗?”哇!没想到在科威特、在我们住的这个小酒店还能碰上中国人!来自徐州的魏雷霆不仅熟悉当地的情况,还是一个军事迷,密切跟踪着有关伊战的新闻和美军的部署情况。听说我们来报道伊战新闻,魏雷霆如数家珍般告诉我,他在联军运输线附近,看到过的各种军车,并且一口答应找车带我们去军事禁区附近看看。
傍晚时分,魏雷霆找了东北来的刘英志到酒店接我们。很快,我们绕出了小小的市中心,开上了通向北部科伊边境的80号公路。小魏说,这条公路连接着重要的施维克港,美军从水路运来的战车、直升机等装备都从这个港口登陆,然后再被分发到指定的基地。
沿着公路向北,民宅和其他建筑都越来越少。小魏说,最靠近伊拉克边境的加哈拉行政区已经被戒严,没有当地的身份证很难进入,而未来指挥美伊大战的陆军指挥部“多哈基地”就在加哈拉北部。7点左右,我们已经在仅有一条公路、两边都是荒漠的地区开了一阵,可是仍然没有见到一辆军车。我看到的几辆运输卡车小魏说都不是美军的。说话的工夫,车速慢下来,我看到隔了几辆车前面有警灯在闪。“没关系,他们是查身份证的。”小魏说。不过为了保险,他还是让我们把摄像机收起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果然,警察看了护照之后顺利放行。可是,下一个关卡我们就没有这么幸运了.虽然我们事先说好是一起去加哈拉“看小魏的朋友”的,也用我的毛衣裹起了摄像机,端着自动步枪的科威特士兵就是不让我们进入禁区。我们只得调头,顺着原路往回走。夜晚的80号公路,四条车道被路灯照得发白,因为没有什么车而显得特别神秘,仿佛在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这时,我看见对面驶来一辆悍马,萧燕立刻举起了摄像机。小魏说,军车车队一般都有悍马打头,后面可能还有“重量级”的装备,让我们做好准备。过了大约半分钟,对面果然开始出现军绿色的重型卡车,上面除了一些我不认识的军备就是集装箱,陆陆续续地过了十几辆。小魏说,那些形状怪异的设备是通讯兵用的雷达。
对于第一次看到军车、第一次亲眼目睹美军备战行动的我来说,这是不小的收获。快到市区的时候,我们又遇到一个医疗车队。
完成了拍摄任务,我们欣然接受老刘的邀请,去他的餐厅吃饭。离着老远,看见餐厅外挂着的红灯笼,一下子给人特别亲切的感觉。在完全是陌生人的环境里真的像是回到了家。电视里,中央电视台驻纽约的记者刘正铸正在报道布里克斯今天做报告的情况。(3)
没过多久,我沉沉睡过去了。再醒来时,车窗外已经是设有层层路障和铁丝网的阿里夫坚基大门。
进驻阿里夫坚基地
2003年3月12日阿里夫坚基地
今天是我们进驻阿里夫坚基地的大日子,要在早上7点到联军新闻中心报到。
到了新闻中心,先把背包和行李堆在楼后的停车场。等我喘口气找到发防化服的地方,萧燕已经领了他的,正等着我一起去网球场接受香港“亚洲电视”的采访。
希尔顿酒店的网球场现在是美军教官给即将随军的记者上防生化课的地方。才早上8点多,已经有两个组开始授课了。我们被分配在第三组,所以先跟亚视的许方辉聊聊。许方辉问我作为一个女孩子,去随军采访最担心的是什么。我想想应该是没办法洗澡、常换衣服吧?还有就是生化武器。我没告诉他的另一个担心是很怕拿不动自己的行李。
一个这几天常常在新闻中心看到的约翰逊少校正是我们这一组的教官。教程从打开防毒面具的包装开始。戴面具并不太困难,难的是戴上以后怎么办。我一下子被闷在橡胶面具里,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喘气。约翰逊帮我调整了面具的位置和松紧,敲敲过滤盒说毒气是通过这里被清洁的。现在再试呼吸已经顺畅很多,只是声音很大,自己听起来都像是在负重长跑。下一个问题我要检查一下隔着塑料眼镜是不是可以看清楚周边的环境。我像一个正在配眼镜的人试戴新镜片一样踱了几步。教官问我感觉如何,我说还好,只是面具里有什么东西总在我的嘴边,很讨厌。
“那是喝水用的吸管。你得把它放在嘴里。”我忘了戴上面具以后还可能有要喝水的时候,放心地咬了吸管一下。教官则从挎包里拿出水壶教我戴着面具喝水。
穿好上衣,戴上面具,我全副武装完毕,教官让我绕着半个网球场跑一圈试试感觉。奇怪的是,躲在面具之后整个人仿佛都大胆起来。后来再看录像带,才发现自己很像原来在北京举办的一次亚运会的吉祥物:熊猫盼盼。
在训练课的结尾,约翰逊还教我们一旦受到生化感染的救护办法。他叫来一个同事装成伤员躺在地上给我们演示。
离集合还有一段时间,萧燕提议我们去好好吃一顿。我们在酒店旁边的一家美国连锁餐厅饱餐一顿,回来后赶上了点名。结果分配去阿里夫坚基地的只有13人,还有4个没来。我们9个人上了一辆空空的大轿车,在一辆悍马的带领下离开了希尔顿酒店。
我一再提醒自己不要睡着,要注意观察和记录路上的情况。可是没过多久,我就沉沉地睡过去了。再醒来时,车窗外已经是设有层层路障和铁丝网的阿里夫坚基地大门。一个50岁上下的军士长史蒂文斯从基地出来接我们。点过名之后,他又介绍了一位同来的桑普特中校宣讲在基地采访的要求。接着我们又坐上车,跟着他们进入基地。
基地很大,在宽阔和平坦的水泥马路上,我们的车开过了一个又一个大仓库,我还记得新华社的同事来这儿看过说,美军把水泥铺到沙子上,在荒漠里建起了一个小城市。在几乎到了一排仓库的尽头时,车停了。军士长说,我们就住在右手边一排绿色的帐篷里。“见多识广”的“老记”们都是下了车、拎起行李就走。看我背着背包又拖着箱子的狼狈样子,桑普特中校过来帮我拎箱子;另一个《美国新闻和世界报道》杂志的记者帮忙拿防化服的口袋。而萧燕除了自己的行李以外,背着摄像机、手提电脑和其他器材走得却也不慢。(4)
南亚和阿拉伯的商人摆开摊位出售各种商品,背着M16自动步枪的年轻士兵们三人一群、两人一伙地一边逛一边对各式商品评头论足。
一番和平景象的军事基地
因为只有一个女生,我得以一个人独占一顶大帐篷。拉开门上的拉锁进去,还有第二个门进到“里屋”,里外之间还有一个小过道。干净的木板地上因为只有五六张行军床而显得十分宽敞。
桑普特中校搬进来一箱矿泉水,说基地里不能保证随时供水,所以必须储备足够的饮水。他指给我看床头的电源插口、门口的电灯开关,又带我去外面看空调机的开关。沙漠的气温逐渐升高,帐篷里能有空调是十分重要的。
我正在摆弄床头存放私人物品的军用箱子,就听见萧燕在帐篷外叫我,说男生要出去看基地每周三才有的自由市场。我拿了笔记本和笔跑出去和大家集合。
从驻地走到基地中心最热闹的广场,大概要十几分钟。到了中心广场,这里的一切更是完全超出我的想象:南亚和阿拉伯的商人有秩序地摆开摊位出售各种商品,土耳其的地毯、印度的首饰、阿拉伯半岛的传统弯刀……背着M16自动步枪的年轻士兵们三人一群、两人一伙地对各式商品评头论足。
自由市场每周三才有。附近的水塔是基地的标志,也是不准拍照的重点保护对象。我难以置信地看着这里“31种口味冰淇淋”、“赛百味”、“汉堡王”等连锁店外排成长队的军人,没想到他们还有这么多的地方消遣。我忙着拍照,等想起同行的记者们,大家已经不见踪影。
我有点着急,终于在摊位之间发现了史蒂文斯军士长。他说,其他人跟着桑普特中校去看健身房了,如果我没什么兴趣可以先跟他去吃晚饭。中心广场北面的一个仓库被改建成食堂。现在外面已经有不下一两百人在排队。“基地的部队太多,所以每次开饭都会这样排长队,因为只有一个食堂。”史蒂文斯说,“但是大家吃饭的速度非常快,所以不会排太长时间,大概三四十分钟。”
我打量着排队的士兵们。他们有的穿着绿色、有的穿着土黄色的迷彩服,大都戴着帽子。女兵全部把头发盘在脑后。一些人的军装相像,图样上还是有区别:有的棕色多一些,有的图样是数码合成似的小马赛克方块。史蒂文斯解释说,棕色多些的是英国部队,有马赛克设计的是美国海军陆战队,他们的军装与陆军的不同。
食堂的门口设有简易的洗手池,热水、洗手液、纸巾应有尽有。洗手池上的镜子是用金属板做的。“为什么要设镜子?可是为什么还是看不太清楚的这种?”我不解。“因为军人要随时注重仪表。不用玻璃是防止在遭到轰炸的时候有碎片伤人。”